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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14年10月|青島·近郊|攻堅戰！空戰！日軍的飛機和母艦！

李富貴被困在日軍的勞工隊伍裏，始終未尋到逃跑的機會。

他和一眾勞工，聽著日軍的呵斥差遣，最常做的活計是搬運彈藥箱，往返於山腳營地與前沿陣地之間。

日軍士兵性情暴戾，動輒大聲吼叫、揮槍呵斥，生硬的日語嘶吼混雜著槍托磕碰地面的脆響，看著兇悍無比，嚇得大家不敢有絲毫懈怠，連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
這天清晨，天剛濛濛亮，濕冷刺骨。一眾勞工列隊整裝，就在隊伍即將動身之際，一道突兀的身影穿過佇列前的日本兵，徑直走了過來。

來人是個道士，中等身材，一副硬朗方正的國字臉，膚色黝黑粗糙，顴骨高高凸起，一雙眼窩深深凹陷，眸子卻亮得驚人，目光掃過眾人時帶著一股淩厲的氣勢。

道士光潔的額頭上橫著一道疤痕，像是刀傷舊痕。身上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，外頭套著一件俐落的黑色短褂。

緊跟在道士身後的，還有三名荷槍實彈的日本兵，神情戒備，顯然是護送他而來。

道士站定後，目光再次緩緩掃過整支隊伍，最終，視線定格在身形結實的李富貴身上，抬手徑直一指，沉聲說道：“你跟我走！”

李富貴心頭猛地一緊，心底瞬間升起滿腹疑惑與不安。他不知這陌生道士為何單單選中自己，更猜不透接下來要做何種差事。但緊跟著道士的日軍士兵神色冷峻，容不得半分推辭。他只能壓下心頭慌亂，乖乖走出佇列，站到道士身側。

道士要李富貴幹的，是為他背一個帆布大包。

李富貴俯身扛起的瞬間，肩頭驟然一沉，沉甸甸的重量壓得他脊背微微彎曲，比平日裏搬運的彈藥箱還要沉重幾分。

李富貴心中暗暗叫苦，這差事看著清閒，不用來回奔波搬運彈藥，實則負重極沉，一點也不比背彈藥輕鬆。

他跟著道士和日軍隊伍一路翻山越嶺。

這個道士與日軍帶隊的指揮官很熟稔，全無半分生分拘謹。當他們走到山頭開闊處時，道士抬手指向遠處連綿的山巒、起伏的山坡與溝壑要道，不停比劃講解，偶爾還會蹲下身，以石塊為筆，在黃泥地面上，一畫便是許久，感覺是在講山間佈防、行軍路線什麼的。

日軍指揮官頻頻點頭，時不時抬手補充詢問，神色極為鄭重。

李富貴看在眼裏，暗自詫異，這道士絕非尋常方外之人，分明是深諳地形、通曉戰事的引路之人。

接下來的大半天，道士領著一小隊日軍士兵，鑽進了錯綜複雜的深山密林。

山間無路可走。他們時而穿梭在密不透風的樹林，時而迂回在陡峭濕滑的岩壁之間。山路陡峭險峻，一側是萬丈懸崖，一側是嶙峋峭壁，海風刮得草木亂顫，腳下路面濕滑難行。

李富貴負重前行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，渾身早已被汗水浸透，脊背酸痛發麻，卻不敢有半分停歇。

輾轉迂回，越過數道山梁與隱蔽溝壑，前方視野驟然開闊。李富貴抬眼望去，看到了山谷對面的景象——層層疊疊的戰壕蜿蜒盤踞山腰，堅固的混凝土堡壘依山而建，鐵絲網縱橫交錯纏繞。

這正是德軍精心修築的山地防禦工事，居高臨下，易守難攻，難怪日軍久攻不下。

道士再次上前，緊挨著日軍指揮官。他手指著德軍堡壘，不停比劃。李富貴雖聽不清他在說什麼，但感覺肯定是在出謀劃策。

日軍指揮官手持望遠鏡，順著道士指引的方向細細觀測，又多次詢問。

忙乎了好久，道士才帶著李富貴退至後方隱蔽的山坳之中，就地休整。

天色徹底沉落，夜色籠罩群山，山間霧氣更濃，寒意刺骨。李富貴蜷縮在山坳避風處，不敢合眼。

直至下半夜，沉寂的山野驟然被炸裂的槍聲撕碎。密集的步槍射擊聲、沉悶的手榴彈爆炸聲接連響起，密密麻麻，響徹山谷。

槍聲一波接著一波，猛烈急促，毫無間斷，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，聲勢浩大。隨後驟然停歇，山間又陷入死寂。

未等李富貴緩過神，新一輪更密集、更猛烈的槍聲再次炸開，炮火閃光不斷照亮漆黑的夜空，攻防廝殺愈發慘烈，就這樣斷斷續續，鏖戰直至天亮。

日軍此番夜攻損失慘重，衝鋒的中隊長當場陣亡，臨危接替指揮的軍官也中彈負傷，不久殞命沙場。可見德軍防禦工事修築得極為堅固，火力部署周密，防守兇悍，硬生生頂住了日軍的夜間猛攻。

道士再次靠近日軍指揮官，雙手同時反復進行弧形比劃，不停說著什麼。李富貴不懂軍事，但看道士的動作，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：兵分兩路，從左右兩翼包抄。

短暫休整後，日軍再度發起強攻。炮火轟鳴，槍聲不絕，硝煙彌漫……戰鬥從清晨一直持續到正午時分，喧囂的槍炮聲才徹底停歇。

硝煙緩緩散去，李富貴眯眼遠眺，只見德軍堅守的山頂堡壘上方，一面白色旗幟緩緩升起、隨風晃動。

眼見日軍士兵湧入堡壘、收繳武器、俘虜德軍官兵，道士立刻快步沖過去，走到日軍指揮官身前，神色急切，不停開口言語、抬手比劃，似在緊急建言獻策。

片刻之後，一名日軍士兵快步上前，一把扯下堡壘頂端的白旗，迅速換上一面嶄新的太陽旗。

戰事塵埃落定。道士看著一直安分守己、默默負重跟隨自己奔波的李富貴，有了幾分認可。他見李富貴眼神疑惑，便主動開口解釋：“戰場之上，攻佔制高點後即刻豎立己方旗幟，是兵家常用戰術。一來可提振己方軍心士氣，讓士兵知曉陣地已破、戰功已成；二來可震懾殘餘敵軍，動搖其抵抗心志，瓦解敵方防線。”

李富貴聽得連連點頭，心中暗自佩服，沒想到這道士不僅瞭解地形、善謀戰事，還深諳軍心戰術，是一個非同尋常的人物。

接下來的數日，前線戰事穩步推進，後方勞工的差事愈發繁重。大批重型火炮、彈藥器械需要源源不斷運送至山頂陣地，山路陡峭狹窄、濕滑危險，每一趟運送都是賭上性命的奔波。不少勞工負重攀爬時腳下打滑、重心失衡，直接失足墜入兩側深淵，屍骨無存，每日都有死傷之事發生，勞工隊伍人人自危、人心惶惶。

李富貴心中無比慶倖自己被道士選中背包隨行。相較於搬運重型軍械、冒險攀崖的苦役，跟隨道士的差事雖負重勞累、時刻緊繃，卻安全許多。

日軍徹底掌控山頂制高點後，立刻著手修築陣地、架設設備。數名日軍士兵忙碌數日，在山頂最高處搭建起完整的觀測陣地，架設起觀測望遠鏡與測距設備。

道士整日守在觀測陣地旁，神情亢奮，不斷配合觀測兵調整角度，對著市區方向的德軍堡壘與防禦據點細細指點，引導部署。

趁著空隙時間，道士特意向李富貴講解其中關鍵：“這山頂便是天然瞭望臺，有了這套觀測設備，便能精准鎖定德軍堡壘的具體位置、兵力部署與工事點位，精准引導後方重炮實施定點轟擊，精准摧毀敵軍防禦核心，比起盲目炮擊，效率高出數倍。”

正在道士講解之時，空中突然槍聲大作。

他們抬頭望去，只見四架日軍戰機正與一架德軍戰機交火。五架戰機交錯穿梭、不斷射擊，空中硝煙彌漫。

纏鬥良久，德軍戰機猛然拉升高度，衝破日軍機群的合圍，一路高飛遠遁，最終消失在天際雲層之中。

日軍戰機並未追擊，盤旋數圈後，緩緩調轉航向，朝著外海方向飛去，掠過海面，消失在茫茫碧海之上。

李富貴驚呆了！道士也是初次親眼目睹空戰奇觀，他特意拉住一名日軍觀測兵詢問許久，神色十分興奮。

問清原委後，道士轉頭對著滿臉好奇的李富貴，細細道出了這個震撼人心的新式戰力秘密。他告訴李富貴，遠海海面停泊著日軍一艘巨型特製艦船，名為若宮丸，是水上飛機的母艦。飛機就從這艘母艦上起飛，完成任務後又飛回母艦去。

道士言語間滿是振奮，語氣中帶著對日軍新式戰力的推崇。他感慨道，以往打仗，勝負全靠兵馬、槍炮、陣地攻防，如今日軍有了海上母艦與空中戰機，可跨海偵查、淩空打擊、遠程擾敵，戰場格局徹底改變，德軍困守陸上堡壘，已然毫無勝算。

李富貴靜靜聽著，心中翻湧著無盡震撼，臉上盡是對道士佩服的神情。

過了一會兒，道士收斂起了臉上的亢奮，神色變得鄭重肅穆，湊到李富貴耳邊，壓低聲音說道：

晚上，我要告訴你一個天大的秘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