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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人类的第二家园

莱特去哪儿了？他穿越到了一个陌生的星球，经过仔细辨认，好像是火星。
开始的几个月，他几乎每天都在死亡边缘挣扎。空气稀薄到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沙子，他挣扎着活下来了，身体发生了某种不可逆的改变——肺容量扩大了将近一倍，血红蛋白浓度远超正常人类，皮肤对紫外线的耐受度也发生了变异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由于没有人说话，他逐渐失去了语言功能。当马克的团队在克里斯平原发现他时，以为在火星上发现了野人。
后来，莱特被转移到医疗舱里，在精心照料下，他的语言功能一点点恢复，从单词到短句，从短句到段落。他讲了虫洞，讲了自己在地球上的故事，并问起了李斯特。
马克听完，停了几分钟，缓缓说道：“他因为一次学术丑闻而声名狼藉，遭到了众叛亲离。”
接着，马克说起了自己的经历。
“我出生在南非比勒陀利亚。”马克的声音平静如水，“上学时，一群男生把我推下水泥台阶，踢我的脸，踢到我认不出自己。我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星期。”
莱特没有说话，静静地听着马克娓娓道来。
“我那时候就知道一件事，”马克说，“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是对的就善待你。你得自己表现得比他们优秀。”
马克的父亲并没有航天背景。他出生在南非中产家庭，父亲是个商人。马克从小就是个技术男，十二岁卖出了第一个商业软件。后来他去了北美，拿了经济学和物理学双学位，又去斯坦福读应用计算机博士，但只待了两天就退了学。他创办了在线城市指南针公司，卖了三点多亿美元。又创办了在线支付公司，后来合并成了Paywell，卖了十五亿美元。三十一岁那年，他拿到了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。
大多数人拿到这笔钱会退休。马克没有。他把几乎全部身家投进了两家公司：一家做氢能汽车，一家做火箭。
火箭那家公司，他经历了无数次失败。前三次发射全部爆炸，公司濒临破产，媒体嘲笑他是个只会烧钱的疯子。但他硬是咬着牙挺了过来，第四次发射成功。那之后，猎隼火箭一次次回收、复用，把发射成本压到了传统航天机构的零头。
他做这些事的原因很简单：他相信人类不能只待在一个星球上。任何一种灾难都可能让人类这个物种归零。他的终极目标是造一千艘星舰，把上百万人运上火星。
“你的纸团模型，”马克坐在莱特的病床边，手里转着一支笔，“我在牛津理工的档案里看到过。你是个有良好直觉的科学天才。”
马克换了一种语气，问道：“陨石飞向地球时，你制造了虫洞，一个人跳进去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意味着从地球到火星，不需要六个月。不需要一千艘星舰。一扇门，一步跨过去。”
莱特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你造的那台虫洞发生器，设计图还在吗？”
莱特没有回答，问道：“陨石撞向地球，后来怎么样了？”
马克站起来，走到医疗舱的舷窗前。窗外是赭红色的，一望无际的荒原。他缓缓说道：“陨石落在大西洋，砸出了茵伦三岛。人类在荒岛上建了一个新国家。”
马克转过身，“我们为什么不能把火星改造成第二个地球呢！”
他们心领神会，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。
马克在火星与地球之间铺展了星链。无数中继卫星沿着日心转移轨道排布，串起两颗行星的通信链路。哪怕地火相隔数亿公里，延迟被压缩到可控范围，工程数据、监测图像、团队指令可以稳定来回。这套链路依托星舰往返补给维护，是一条稳妥、厚重、属于工业文明的长路，缓慢但可靠，支撑着火星改造工程日复一日的运转。
莱特则沿着虫洞的几何结构，搭建起另一套完全不同的通道——星际走廊。它不需要漫长的轨道航行，不受行星相对位置、霍曼窗口的约束。走廊依托他的纸团拓扑模型锚定两端，在地球与火星之间撑开一道瞬时连通的门户。它不替代星链，而是形成互补：星链承载海量常规数据流与物资的批量运输；星际走廊用于紧急物资、核心人员与关键样本的瞬时穿梭。
两条通道并行存在，一缓一疾，一稳一奇。马克的星链是人类一步一步铺向深空的脚印，莱特的星际走廊是划破星海的一扇门。他们一个夯实根基，一个突破距离的枷锁，一同托举起火星作为人类第二家园的希望。
改造火星的第一步，是升温。火星的平均温度在零下六十度左右。马克公开提过一个疯狂的方案：核爆。在火星两极上空引爆热核装置，让极地冰盖中冻结的二氧化碳气化，产生温室效应，形成正反馈循环。
“不用一万枚。”莱特看着极地冰盖的储量数据，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，“火星地下还有碳酸盐岩。地壳里封存的二氧化碳，是极地冰盖的几十倍。核爆的能量一部分用来气化冰盖，一部分用来震碎地壳，把深层的二氧化碳和水推上来。”
十年后，人类历史上最壮观的一场“烟花”在火星两极炸响。那一刻，哪怕是隔着几千万公里的星链，也能看到火星表面升起无数条灰白色的气流。封存了亿万年的冰层开始融化，死寂的红色星球，第一次发出了回声。
第二步是氧气。莱特在火星上种了二十一年的马铃薯，那些植株在极端环境中活了下来。他把种子递给马克。此外，他还养了蓝藻，蓝藻能在二氧化碳大气中疯狂繁殖，释放氧气。只要核爆产生液态水，蓝藻就会跟着水走，把火星染成绿色。
第三步是穹顶。玻璃和碳纤维框架的建筑，内部维持气压和温度。等外面的大气浓度足够支撑简单的植物了，就把穹顶打开，让生命往外走。
“需要多久？”莱特问。
“可能五十年。可能一百年。可能我活着的时候看不到。”马克说。
“我在火星上活了二十一年，”莱特说，“不差再等几十年。”
图纸画完之后，马克把莱特带回了地球。茵伦三岛的新联邦政府为莱特安排了最好的疗养院，并给了他一个荣誉头衔。但莱特游走在这个的新的国家，惊叹于浴火重生的凤凰涅槃。看着那些穿梭的车辆和西装革履的人群，感到人类顽强的生命力和不可思议的创造力。他又回到了老地方，试图找过艾琳娜和女儿，但她们早已搬走，不知去向。那个曾经的家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莱特彻底放下了执念，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火星改造计划中。
由于项目需要，联邦航天局派来了一位联络官，负责对接莱特和马克的工程团队。她叫丽莎。
丽莎在联邦航天界是个传奇人物。她出生于2001年，比莱特小一点点，但她的心思从四岁起就没有离开过火星。她被称为“火星预备女孩”，常年坚持高强度的体能训练、航天模拟和科研学习。她能流利地说几门外语，考取了潜水、跳伞和高空生存的执照。她长得并不惊艳，常年的风餐露宿和训练让她的皮肤略显粗糙，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其明亮的、近乎狂热的火光。
为了去火星，丽莎一直单身。她拒绝了所有的追求者，因为她知道，一旦结婚生子，她可能就永远失去了飞向太空的机会。
第一次开会时，丽莎看着莱特画的火星生态改造图，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你真的是在火星表面不穿宇航服走过？”丽莎盯着莱特，完全没有在乎他那张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凹陷的脸。
“走过。”莱特回答。
“那里的风，吹在皮肤上是什么感觉？”丽莎问。
莱特愣了一下。这个问题，只有真正渴望那片荒原的人才会问。他想了想，说：“像冰冷的砂纸，但是……很自由。”
丽莎笑了。那一刻，莱特发现，她笑起来的样子，有一种极其纯粹的力量。和珍妮的脆弱不同，和艾琳娜的算计不同，那是为了一个远大目标而燃烧自己的光。
两人因为工作几乎朝夕相处。丽莎的体能极好，能跟着莱特在重力实验室里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；她的物理底子也很扎实，能迅速理解莱特的“纸团模型”和虫洞参数。而莱特，也在丽莎的强行逼迫下，开始恢复体能训练，吃有营养的食物。
有一天深夜，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丽莎正趴在一张巨大的火星全息地图上，标记着核爆点。莱特看着她，突然说：“你为什么这么想去火星？”
丽莎没有抬头：“因为我想成为跨星球物种的一员。地球太小了，人类不能永远缩在摇篮里。”
“哪怕会死在那里？”莱特问，“哪怕永远回不来？”
丽莎抬起头，看着莱特：“你一个人在火星上活了二十一年，你没有后悔过吗？”
“我那时候是在逃避。”莱特说。
“那现在呢？”丽莎走到他面前，眼神毫不退缩。
莱特看着她的眼睛，很久，他说：“现在，我想建一个家。”
三个月后，莱特和丽莎结婚了。没有盛大的婚礼，只有马克和几个核心团队成员在训练大厅里开了几瓶香槟。
又过了两年，他们的孩子出生了，是个可爱的火星宝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