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灣慢下來了

台灣，這個島嶼，開始慢下來了，越來越慢了。

這一天清晨，政府正式宣佈：台灣積體電路製造公司停工。

這一句話，比任何飛彈攻擊都沉重。

為什麼要停工？因為電真得不夠用了。佔台灣發電量一半的天然氣快燒完了，台灣的天然氣安全存量只剩兩天。法律規定是十四天，但天然氣儲存很難也很貴，實際儲存量從來都不足十天。先前的限電效果很好，但天然氣運輸船進不來，總是會燒完，於是只好再進一步限電。軍事民生用電必須優先，產業只能暫停。民生用電也由「供八停四」改為「供四停四」，理由極為現實——至少要讓冰箱能維持冷度。

美國總統曾公開要求台灣晶圓生產不得停止，並要求最優先供電。然而，台積電耗電量佔全台灣百分之十二，既無法輪流停電，生產了也運不出去。最後，美方只能妥協，同意全面停工。

一個科技時代的神話，在電力不足之下，還是必須向現實低頭。

工業生產停了，人員通勤與貨運的需求隨之萎縮。台灣高速鐵路、臺灣鐵路與各地捷運開始減班；電動公車停駛，改由燃油公車減班維持；出口的貨櫃運輸早就停了，現在島內的貨運需求也銳減，全台貨運幾近停擺。

網路還通，卻不再完整了。與中國有關的網站與 App 全部被切斷，只剩歐美網站可用。Facebook，Threads 與 Instagram 成了台灣人們聯繫與窺探彼此近況的窗口。Telegram 因有俄系背景當然被停用；LINE 勉強可用，但不知道爲什麼，卻時常壅塞斷訊。

民生相關的市況更為殘酷。

泡麵、罐頭、藥品、衛生紙等等，能囤積的，早已售罄。超市門口仍有人徘徊，希望下一批貨物抵達時能搶到。有人呼籲配額制，卻忽然發現，除了米麵外，台灣政府並無真正的民生戰備庫存。軍方口頭答應釋出軍糧，實際上卻未見動靜，可能是發現，實際上大家都還有得吃，只是愛囤積搶購而已。

政府指定了幾家超市供應生鮮食品，還是一樣每人每天限購500元，生鮮食品因為沒辦法久存囤積，所以供貨算正常。

寵物與嬰兒食品最為棘手，習慣的品牌與配方不能輕易更換，可是市場早就被囤積搶光了，於是大家開始在社群網路中互換——有人貼文求用「法國皇家」狗糧，交換「美強生嬰兒美奶粉」，換到的兩邊都欣喜若狂，他們的寶貝有東西吃了。人可以沒飯吃改吃泡麵，但是病人、小孩與貓狗卻不能啊。

台股不只外資及法人狂賣，連本土券商與散戶都全面拋售，既使將漲跌幅從10%限制至5%，但還是連續無量下跌，股市指數從三萬多點跌至一萬八千，最糟的是無量，連續無量跌停，根本沒人買。證交所終於宣佈台股停止交易三日，希望大家冷靜，台灣政府官員不斷發言希望大家不要自己嚇自己，要對政府跟台灣的產業有信心，但是顯然沒有效果。國安基金進場如打水瓢般的只濺起了幾朵水花，然後還是跌停成平坦的一線。

台灣海空運停擺後，中華航空、長榮海空運、萬海航運、陽明海運等等的國外客戶，紛紛改簽其他國家的海空運公司，連在海外港口間運送的台灣海空運都被轉單，沒有商人喜歡意外。韓、日業者更趁機降價搶市，讓台灣的海空運成為超級重災戶。危機就是商機，總有人接手，只是不是你。

台灣主要的大型漁港都已經禁止民眾進入了，但是還有許多小漁港還開放，大家口耳相傳來採購，台幣還是可以買一些魚貨，如果有美金或人民幣，就可以買些從大陸跟香港走私來的東西，中共並不管制他們的船，也不封鎖台灣一百噸內的漁船，所以大陸與香港的船，會載貨到海峽中線，台灣漁船就去接買，走私的東西很多也很有趣，除了必須的嬰兒食品與藥品外，寵物食品竟然也是大宗，人可以不吃，病人、小孩跟貓狗不行。

台幣的黑市匯價慢慢的回升穩定了，約在 150~200 換一美元區間，看來還是有人願意賭台海會和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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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台北，古皓天一早便來到朱雪英在忠孝東路五段的家，兩人感情正熱，快七月的台北天氣更是熱，沒冷氣的房子根本坐不住，兩人決定出門走走覓食，也順便碰碰運氣，看看還有什麼可買。

兩人往忠孝東路四段走，很難想像曾經熱鬧的台北忠孝東路五段，如今一片冷清。今天開始更大規模的民生限電，從原來的供八小時停四小時，改成供四停四，等於宣告店家的冰箱與冷氣都不能使用了，這讓街上賣吃的餐廳、連鎖速食與百貨公司，都只能全部停止營業，整條路，只剩一些修理摩托車、賣衣服內衣等的小店還開著。

7-Eleven與全家便利商店還開著，但是因為限電，冷凍冷藏食品都沒了，連茶葉蛋都沒有——因為煮茶葉蛋的電鍋也要電，就剩一些不用冰的。兩人進來時，剛好遇到稀缺的泡麵進貨，便利店的泡麵貴，少人搶，熱水也有，兩人就買了泡麵當早午餐。

兩人坐在便利店裡，看著沒甚麼路人，冷冷清清的忠孝東路五段，因為很多公司企業已宣布停班，來來去去的上班族不見了，今天開始連工業用電都全停了，台積電是最後停工的，它的停工，也象徵著全台灣的產業鏈正式破碎，沒了上下游，不想停工的工廠也都只能停工了。沒電，真是比戴口罩的疫情時期更可怕。

好難想像，整個台北城會這麼冷清，兩人走進傳統市場，還有一些勤奮的老先生老太太，出來賣一些自己種的農作物，大多都是青菜，可是生意並不好，畢竟太零散隨緣了，大家還是集中到市政府指定的幾個生鮮供貨超市購買，還是一樣每人每天限購500元，但是多排幾次也沒人管，只是也沒人搶了，沒電，沒辦法冰，生鮮買多了回去也是壞掉。

捷運雖然減班了但是還通，兩人決定去淡水走走，也順便看看那裡的漁港還有沒有東西可以買。捷運站裡的冷氣已經停了，還好捷運車上還有冷氣，少了上班族，車空了，多了一份清舒。

兩人到淡水站後，決定先沿著淡水河邊散步走走，等走不動再換騎U-bike，情侶當然要拍照放閃，淡水的河邊更是好拍。

然而拍著拍著，竟然遇到了五位手持長鐵棒，穿著高中制服的年輕人，忽然攔路。

「你們是不是大陸人？是不是間諜？為什麼要拍照？手機拿出來！」

語氣粗暴而兇悍。

朱雪英嚇得躲在古皓天身後，古皓天氣的想發飆，胸口翻湧想打，但是面對不可能講理的五個持鐵棒年輕人，他知道無理可講。他只得出示空軍證件，這些人傳看了一下，才面露不削神情走了，嘴裡還繼續一路碎念「抓台奸、抓大陸人」而去。

路上的人，看到這五個持鐵棒年輕人，都很緊張的紛紛避開。

那一刻，兩人心情跌至谷底，說真的，也害怕了，這時又聽到路人說淡水漁港已經管制進出了，不能買水貨漁產了，兩人就陌陌然的決定回台北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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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鎖第十一天，台灣正式進入戰時經濟。零售停市，交通停駛，股市休市，黑市興起。

社會也開始退化。

秩序一旦鬆動，人性便裸露出來。

弱肉強食！

歷史上，動盪之際，群眾的正義往往比法律來的更快。

只不過群眾的正義不是正義，是私刑，是暴力。

世界也慢了

世界原本以為自己龐大而穩固，卻在海峽的一道封鎖令後，充分的曝露出它的脆弱，整個世界更開始發出低沉且不祥的磨擦聲。

美股因台灣封鎖開始連續收跌，NASDAQ 指數連日重挫，到今天已經重跌了30%，彭博金融新聞的主播語氣再鎮定，也掩不住眉梢的興奮。電子產品因台灣封鎖超過十天，開始造成美國廠商如 Apple、nVidia、AMD 等公司的部分產品開始缺貨，與之相關的美國電腦產業股票持續大跌，有些甚至腰斬，晶片庫存量成為股票分析師們猜測的重點。美國電腦產業與工會開始施壓美國政府，要求介入台海，停止封鎖。

展望長期，封鎖台灣，絕非只是困住一座島，也不只是台積電停止出貨，美積電因為需要使用台灣生產的材料及後續再加工，也停工無法出貨了。半導體缺貨的影響只會越來越大，半導體是生產鏈的關鍵，封鎖台灣不只立刻重創了全世界的電子產業——它更像是加油站突然沒油了，汽車、家電、國防、飛航、等等產業，也只是在等庫存晶片用完後，早晚停工而已。

中國自己的經濟也受到巨大衝擊，不只使用台灣晶片的手機與電子產品開始缺料停止出貨，中國遠洋海運因福州、廈門港的航道關閉，遠洋航線必須改由上海、天津、深圳等港口進出，航班大亂，出口貨櫃在碼頭堆積如山，運能直接腰斬，大陸的進出口貨物也因此大卡關，進出口量銳減。同時，美國、日本與歐洲廠商也開始正視衝突，開始躲避衝突擴大的可能，都暫停對大陸的訂單投放，並更積極的轉單到東南亞與印度，大陸工廠的停工潮開始蔓延。

中國面對更可怕的衝擊不是產業，而是資金。海量的資金開始大量的撤出大陸，包含香港與澳門。富豪與外資同時意識到，真正的風險不在砲火，而是美國的金流制裁與中國的資金管制，雖然都還沒有發生，但是不只外資，連中國的有錢人都開始將錢拼命匯往新加坡與瑞士，香港與澳門因為也可能會被制裁與管制，不再被信任了。在中國匯不出去的錢，開始狂買黃金，黃金在中國開始大漲缺貨了。

日本與韓國的股市則顯得相對冷靜，甚至小漲。日本由於長期的反中，大部分的海外生產線早已經從中國移往東南亞，原本經過台灣海峽的海運，改從台灣東側的太平洋走，就多半天航程，沒什麼差別。日本產業用的半導體一直都是使用自己的成熟製程，使用台積電或日積電高階製程的產業其實並不多，所以基本上不止沒有受到中共封鎖台灣的傷害，還開始與韓國一同搶奪原來是台灣與中國的市場，如：汽車、工具機、造船、海運等，韓國更是將這次封鎖視為重大的經濟成長突破機會，積極降價搶市，希望趁機能讓他們的汽車、電子、半導體、造船等工業產品，搶下歐美因恐中所空出來的市場。

歐盟的反應則相當詭異，歐洲議會表決譴謫中國的封鎖行為，但是德法政府都沒有任何發言，英國政府更直接表示這是中國內政，不干涉。

國際政治，向來就是現實，只有利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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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北港外的台61線的高架橋下，朱松高坐在 M1 戰車旁的帳篷裡，隔著手機，畫面的另一端是沈碧瑩住的加州明亮豪宅。

沈碧瑩在手機視訊上高興的跟朱松高形容她在美國的生活，她的笑容像加州的陽光，閃閃發亮。她說一且都好，她們家本來在美國加州就有一個房子，很大，住的比台灣還舒服，只是出入沒台灣方便，沒捷運，到哪裡都要開車，也沒有台灣方便好吃的小吃，不過加州中國人多，中國菜館很多。

她轉述母親的得意——說她自己真有遠見，有提前辦移民跟財富移轉。

她媽媽這幾天都在忙著聯絡台灣仲介，想要把台灣的房子賣掉，可是仲介說現在根本就沒人買、賣不掉，除非兩三折低價賣，她媽媽說最低就是八折，能賣就賣，還要拿美元，賣得掉，她就逢低搶買些美國股票，房子賣不掉也沒關係，她認爲台灣根本不會抵抗，很快就會認輸投降，中國接收後，房市很快就會恢復正常，就跟香港回歸一樣，而且還會漲，到時再賣也不遲，只是要等就是了。

朱松高聽著，心裡不但沒有指責她媽媽叛逃的怒氣，反而為沈碧瑩的好生活高興——真的愛一個人，本來就會希望他能過得好。

真正讓他動容的，是沈碧瑩忽然壓低聲音說的那句話。

「就算獨立失敗，阿共真的打贏佔領了台灣，我們還是可以結婚。這樣你就是美國人了，可以來美國了。」

她說得自然而且堅定。

那一刻，朱松高的胸口湧起了巨大的暖流。她安全，他便安心；她說願意嫁他，他更是高興的幾乎停止了呼吸。雖然才認識幾天，但是他真的愛她，他當然說好，一定會娶她，想著想著就高興，心中甚至已經浮出美國婚禮的模樣。

接下來，就是沈碧瑩的一再叮嚀，要他小心，不要逞強，不要衝第一線。真的打仗時，讓別人去衝第一，千萬不能受傷。

結束了視訊，朱松高腦中的畫面，還停留在加州光亮的豪宅，與花團錦簇的美國婚禮。

只是，在這歡喜之中，心中卻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躲避想法。

也許美國才是一個真正能讓台灣獨立的地方。
畢竟，只有在真正安全的地方，才能有理想。

不然，

在台灣喊著獨立，失敗了還不是要逃去美國。

所以⋯⋯

只有美國人，才有資格喊台灣獨立。

孫中山也是在國外推翻滿清的！

他忽然意識到，原來革命必須先保命，而且可以同時存在於一段愛情裡，雖然有人說那是讓別人去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