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2027年6月24日 封鎖第十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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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甜甜的男朋友就是安東尼啊!你如果聽過,哈哈哈哈哈哈,那就代表你老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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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副總統赴美
台灣進入了封鎖第十日。
六月的台灣海峽,如常的有著夏季的平靜,無風無浪,可是現在的台灣人卻希望,來個大颱風,把所有的政治都吹走。
這一天,副總統蕭碧美已搭乘美方的撤僑專機離台,飛往美國舊金山。
島內的輿論當然立刻炸鍋,大颱風真的來了,只是不是往海峽吹,而是吹台北。
執政的民進黨說,副總統此行是去爭取美國援助,是為台灣辛苦奔走;在野的國民黨則訕笑,說這是背信憯逃,是為自己找退路。總統賴柏青被迫出面表示,是他指派蕭碧美赴美協調援助事項;國民黨主席則公開抨擊,美方至今未曾答應給台灣任何具體援助,副總統蕭碧美根本就是因為害怕才離開,而且她本來就有美國籍,能搭美國撤僑專機離台,就是最好的證明。
副總統蕭碧美抵達美國舊金山後,在機場接受媒體訪問,以流利的英文表示,台灣需要美國的幫助,她此行是為溝通援助事項而來。然而鏡頭掃過,現場並無任何美國官員接機陪同。
隨後,大陸外交部發言指出,美方聲稱蕭碧美為美國公民,因此大陸允許其撤離台灣,平靜但輕蔑的語氣,卻是一把鋒利的匕首,狠狠的刺進了台灣的民心。
這些政治話語在島內反覆播放,不同的族群,選擇性的聽著不同的部分,但都是洶狠的浪,一波一波的打散了島內人們的信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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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在阿里山上,今天的早晨卻極為清新美好。
朱雪英與古皓天起了個大早,一起搭著火車去小笠原看日出。兩人依偎在山頭,看著日輪自雲海中升起。今天的日出真是美極了,霞光鋪滿山巒,如同畫卷,緩緩展開。但若說更耀眼的,卻是兩人之間的目光——在這動盪的時代,相視而笑,這光,比這難得日出更美。
中午,他們搭上阿里山號返回嘉義,下午四點抵達。古皓天從上車開始,就已經不斷的細唸,語氣哀慼,帶著自責,他急著要去祭拜亡者。
朱雪英看在眼裡。她很清楚,若讓他直奔殯儀館,情緒必然潰決,那晚餐就不用吃了。於是她強拉著古皓天,先去找間飯店吃飯,無論如何,要先吃點東西。
朱雪英隨意找了間在嘉義火車站旁的小麵店,這家店的價格漲了三倍,但人還是不少,麵店門口掛著大大的台獨綠十字旗,想當然老闆是個深綠,表明的支持台灣獨立建國。
店內電視自然是停在深綠的民視,正播放蕭碧美在舊金山受訪的畫面,隨後是賴政府發言人重申:蕭碧美沒有美國籍,美方安排搭乘撤僑專機只是協助其方便赴美。
小麵店老闆娘忽然大聲說:「哎呦,她的英文怎麼說的跟美國人一樣!」
客人們一直是抬頭看著電視配麵,沒人回應,但大家眼神裡的驚訝卻藏不住。許多人都是第一次聽見蕭碧美說英文,這才知道原來蕭碧美的英文竟是如此的道地,就跟美國人一模一樣,而且她自在的語調與節奏,與其說是官式發言,更像是在自家客廳裡的聊天。
短短的幾個小時,山下的政治風暴與山上的寧靜自信,彷彿屬於兩個世界——一種奇妙的對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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飯後,因為古皓天越來越激動了,朱雪英不放心他開車,所以由朱雪英開車前往台中崇德殯儀館。
公祭的主廳就設在台中殯儀館中最大的景福廳,三張遺照懸掛在正中央。
到達後,古皓天未待通報,便直直走入廳中,當場跪下,叩拜行禮,放聲大哭。
記者們的閃光燈馬上如暴雨般閃起。
很快有人認出他:「就是他,就是那個飛行員。」
遺族們猛然回頭。有人顫抖,有人淚滿眼眶,也有人怔住不語,還有一名家屬忽然跌坐在地。
軍方與工作人員很快的將古皓天與記者隔開。
就在此時,一位白髮老太太緩步上前,她彎下身,把手放在跪地痛哭的古皓天肩上,細弱的聲音說著:「別哭了,起來吧。我孫子、媳婦、兒子跟我都知道這是個意外,你也盡力了。他們只是運氣不好,生錯了時代。我們都不怪你。」
說完,老太太竟然也跪了下去。
兩人相對,放聲痛哭。
這一幕立刻經由電視與網路傳開,在兩岸瘋傳。兩岸的人們在餐桌前、在馬路上、在辦公室裡,都了停下來,一起看著這畫面,一起鼻酸、一起落淚。
悲傷是不分黨派、不分藍綠、不分地域的。
稍後,古皓天扶起了老太太,向她深深的鞠了一個躬,然後低著頭走到靈堂前,面對那三張遺照,含著眼淚,一一鞠躬。
就在他抬頭的那一瞬間,他怔住了。
他夢裡的那個小公主女孩,就在照片之中,而旁邊,就是她的母親。
原來她們已經先來找過他了,也原諒他了。
祭拜後,古皓天低著頭離開殯儀館,人群肅穆的分立兩旁,大家的手機鏡頭拍著古皓天離開的背影。這位年輕的飛行員,在短短幾天內,讓兩岸的人,透過他,都感受到戰爭的哀慼了。
雖然,大家都知道,這是個意外,沒人會責怪古皓天,但是,小公主沒有機會長大,那對夫妻沒有人生的下半場,白髮老太太沒人送終,難道就沒有人該負責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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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皓天離開台中殯儀館後,自然是要北上回台北,回家給父母看看,回家報個平安。
在車上,古皓天忽然跟朱雪英說:「她們就是我夢裡那位小女孩,還有她媽媽。」
語氣很平淡,但眼眶含淚,不像只是在敘述,更像一種感謝。
朱雪英沒有回答。她知道,他是真的放不下那位小公主,真的捨不得小公主的犧牲。但若要她說那是天命,她說不出口。天命這兩個字,對年輕的生命來說,太殘忍了。
在歷史裡,百姓的苦難,總是天命,總是被遺忘,總是——沒被記載。
反戰對立開始
車行在高速公路上,朱雪英注意到窗外的夜色比以往更暗沉了。分區輪流停電,讓很多地方一塊一塊的消失在夜色中。封鎖十天了,夜越來越暗,空氣裡的焦躁也越來越重,似乎預告著,這既將來到的風雨,正越長越大。
下了台北高速公路交流道後,他們兩人馬上就注意到,街道兩旁出現了比嘉義還更多的反戰抗議群眾,每一群裡的人數也更多了。他們不像昨天嘉義的反戰群眾會躲避軍警,他們不躲,甚至,當軍警來時,他們還會站得更近,喊得更響。
每個反戰抗議群眾,舉的標語不同,所以很容易區別。
國民黨的藍軍會高舉著國旗,大聲喊:「反對台灣獨立!中華民國萬歲!反對台獨公投!」聲音嘹亮,卻帶著一種舊時代的淒涼孤單感,因為人數不多。
不藍不綠的中間反戰群眾是主流,人數最多,他們會舉著中英文標語——「PEACE POWER」「不要叫我去死」。他們的口號中不會談統獨,沒有藍綠,就是反戰,他們的臉上更是帶著一種直接又冷酷的表情——要打仗你們自己去。
在這中間反戰的群眾裡,有很多是母親,她們擠在人群之中,很容易識別,因為她們會舉著——「不要讓我的兒子去死。」她們,有人低頭流著眼淚,有人喊的嗓音沙啞。不知道她們原來是藍還是綠,但是現在,她們都只是某位在前線軍人的母親。
在反戰群眾裡,甚至還有人舉著——「共產黨來又怎樣」,舉這牌的人很少,看來,台灣還是沒有人希望被共產黨統治,就算在反戰群眾裡。
相對於反戰的抗議群眾,深綠的主戰派群眾變得好少,對比封鎖前的巨大聲量,簡直就是完全翻轉,她們的口號仍舊是「為自由而戰,為民主而戰」,只是,竟然沒人喊「台灣獨立」了。
政治口號在和平時,總是昂揚跋扈,但到了真正要流血之際時,都會膽怯害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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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皓天回到家中。
他的父親是深藍的中華民國派,外省人第二代。兩年前朱雪英來過這裡,如今再見,卻是在一個輪流停電的夜裡。燭光搖曳的客廳,沒有浪漫,只剩昏黃。電視櫃上的那枚「忠黨愛國」紀念盤,在暗影中格外的醒目——「中國國民黨敬贈」。
一入屋內,這房內的時間,彷彿倒退回國共內戰。
兩老見到兒子平安歸來,臉上寫滿了發自內心的高興。她們用著沙啞的聲音,反覆對著朱雪英道謝。古皓天的媽媽更是緊抓著古皓天的手臂,前後拉轉看著古皓天,像在跳舞,其實是在確認,她唯一的兒子,是否真的安然無恙。
古皓天的爸爸忽然激動起來,對朱雪英說:「我兒子的命是用來保衛中華民國的,不是為台獨,更不是為政客選舉的!」
他轉向古皓天,聲音顫抖:「你立刻去辭職。賠錢就賠錢,我出!」
話說得剛烈,眼眶卻已濕潤。那不僅是純粹的政治立場,更是父親面對失去兒子的恐懼,天下父母心啊。
古皓天的媽媽看著朱雪英,眼裏也充滿不捨,低聲說:「辛苦你了,我們皓天對不起你。」
朱雪英明白古皓天媽媽的話中含意,選擇成為空軍的妻子,許多問題便不能再想了,中華民國飛官出門,就意味著別離,能否歸來,只能問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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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夜之前,朱雪英離開了古家。捷運尚未停駛,台北這城市還維持著一貫驕傲的秩序與外表。
回到自己家中,才發現異常熱鬧。
家裡現在也正在輪流停電中,各式的停電照明亮著不同的色溫。
雖然尚未停水,但到處都擺著水桶與臉盆,因為大樓的水塔會因為停電不能打水,水塔的水用完後,就等於停水了,於是大家都需要跟面對停水一樣,要儲水,把能裝水的容器都裝滿。
母親一見她進門便馬上叮嚀:「冰箱現在沒電,不能開,要保冷,不然裡面的食物會壞掉。」
戰時家庭的紀律,已經開始要確實執行了。
沒電沒冷氣的台北夏天,悶熱的跟蒸籠一樣,汗水黏在朱雪英的背上,很難入睡,這時窗外的蟲聲,停電顯得更大聲,這些都讓她更懷念在阿里山的夜。那裡不只有舒服奢侈的夏夜涼風,不只有與世無爭的平靜,更有古皓天,多希望時間能在那裡暫停。
不管何時,人們所懷念的,說出來的,往往都是個地點,但心裏真正難忘的——卻都是人。